前不久北京故宫等6处世界文化遗产及湖南武陵源世界自然遗产地门票先后涨价,近几天又传来黄山、武当山、九寨沟等世界遗产地门票涨价的消息,引起广泛争论。总结起来,关于世界遗产地门票涨价的争论问题主要涉及以下几个方面,笔者予以一一辨析:
(一)世界遗产地门票该不该涨价?
该不该涨价? 其前提假设是世界遗产的门票价格并不完全由市场决定,否则涨价与否不需讨论,按市场规律办即可。既如此,则世界遗产地门票由政府定价,价格高低取决于政府对世界遗产地经营管理的目标定位。如果世界遗产地经营管理是以营利为目标,以发展当地经济为首任,那么门票价格是否需要调整只需要对涨价前后的收益进行比较分析即可,也无需争论;但如果世界遗产地经营管理还肩负着着其他公共目的,比如教育、环保、生态等,门票价格应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世界遗产旅游开发利用造成的公共福利损失,它相当于向旅游者征收的庇古税,那么这种损失如何计价?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之所在,这实际是公共资源究竟应该如何定位,如何计价的问题。所以当务之急是以法律形式明确世界遗产地的性质、功能与经营管理宗旨,根据性质、功能与宗旨制定资源使用政策。
(二)是否可以参照其他景区的门票价格定价?
“参照其他景区的价格”、“让世界遗产门票价格‘质’‘价’相符”这是涨价支持方的理由之一,其隐含假设是世界遗产地门票价格与其他风景区门票价格一样应该完全由市场决定,可以进行比附定价,如果世界遗产的门票价格不应该由市场决定,而是由政府决定,则世界遗产门票调价与否应该由政府根据世界遗产经营管理的目标进行定价(即问题一),而不一定需要“参照其他景区的价格”进行定位。但应该看到,尽管不同级别的风景遗产资源大多属于公共资源,但不同的公共资源根据其功能与属性的特征不同,其经营管理目标与方法也应该有所不同,这种不同究竟应该表现在什么地方,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以当务之急是建立涵盖不同级别、不同类型的风景资源管理体系,分别明确其功能定位和经营方针,进行权责体系明确地管理。
(三)世界遗产地的门票收入是否完全用于资源保护?
这又是一个重要问题。涨价方称涨价是为了更多地投入世界遗产资源保护,其背后也隐含二个前提假设:(1)现有门票收入已经大部分投入世界遗产资源保护但仍然不够;(2)世界遗产地的保护经费需要靠旅游门票收入来支撑。前者显然不成立,国内大部分世界遗产地门票收入直接进入当地财政,其中只有少部分返回作为遗产保护经费,而大部分用于开发建设和其他行政开支;对于后者,实际上涉及公共资源管理体制问题,即公共资源保护究竟应该由谁来买单,制度如何安排的问题。所以当务之急是研究世界遗产管理体系的制度安排,是集权式垂直管理,还是分权式属地管理,是收支两条线,还是综合管理权下放?特别是在目前世界遗产保护资金来源单一、国力也不足以象部分西方国家那样完全将世界遗产资源管理公共福利化的情况下,如何处理营利性经营与公共福利的问题。
(四)提价是否就能调节游客流量?
涨价方认为提高门票价格可以减少游客数量,从而达到减轻世界遗产地资源保护压力的目的。其前提假设是:世界遗产地的旅游需求是否具有较高弹性,提高价格可以减少游客数量。不然,如果世界遗产地的旅游需求比较刚性,则调价将无助于流量调节。根据中国世界遗产地旅游需求供求现状来看,旅游需求急剧增长而世界遗产地数量有限,世界遗产地旅游需求的呈刚性态势,显然一定范围内的提价(除非价格提到特别高的程度)措施将收效甚微。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以下几个问题:在调节风景区游客流量的措施中,哪一种措施将对世界遗产地比较有效?对世界遗产地旅游容量调节问题是技术性手段如分区、隔离、引导、解说有效,还是价格杠杆有效?
(五)现行世界遗产地门票调价的听证会制度是否合理?
对于世界遗产地门票涨价的听证会,很多人质疑其听证代表的合理性,究竟应该由当地的“主人”听证,还是由外地“客人”---旅游者代表听证。问题的关键应该是:究竟谁是世界遗产的关键利益代表者,当地社区居民、旅游者、开发商,还是政府?是仅指世界遗产地旅游业利益相关者还是包括所有利益相关者?根据我国现行法律,世界遗产地资源属于“全民所有”,政府代表“全民”进行管理,“全民”既包括当地人,也包括外地人,既包括关心门票涨价的旅游业利益相关者,也包括没有能力旅游的普通老百姓,比如偏僻乡村的农民,如果说那些外地游客认为当地人作为听证代表不合理的话,那么完全让外地潜在游客或旅游业利益相关者代表听证又是否合理呢?能说那些没有经济能力去世界遗产地旅游的群体就一定反对世界遗产地门票涨价?所以,世界遗产地门票涨价听证会制度是否合理的问题实际上涉及到公共资源产权主体问题,产权不明晰,委托-代理关系不理顺,世界遗产地门票涨价听证会代表的问题可能也难以解决。
总之,“现象只是冰山一角,真相总是难为人所知”,世界遗产地门票涨价问题并不是简单的“景区增收”和“富人旅游”的问题,它涉及到世界遗产地管理体制、公共资源管理的制度安排设计以及国家现实财力不足等多方面的理论与实践困境,在这些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世界遗产地门票价格问题也势将难以得到有效解决,相关的争论也最终只能是“打口水仗”,于事无补。争论的主调并不代表真理,只能反映争论群体话语权势的强弱。